日联银行遭遇监管寒流

东窗事发

　　事情还要从去年秋天金融厅对UFJ银行进行那次例行检查说起。

　　据金融厅称，早在2003年7月上旬，UFJ原执行董事、当时负责审批大荣、大京等大型公司借款人的审查第五部部长稻叶诚之，就得到了金融厅将对UFJ采取行动的消息，并在银行内部发出指示，安排应对检查。

　　7月14日早晨，已接受指示的第五部次长在部门碰头会上，要求所有职员“遵守CS”，开始清理相关资料。在银行内部，“CS”是清理资料并搬到仓库或进行烧毁的专用术语。这一次，“CS”也多次被以口头或电子邮件的形式，传达给各个员工。根据指示，职员们将与业务有关的100多箱资料搬到工作间并藏匿起来。

　　几天后，在UFJ银行的一次碰头会上，第五部次长又发出指示，要求将相关数据转移到部门内废弃的电脑中隐匿起来。于是，该部门35名职员将分析借款人信用程度的数据进行了替换。

　　然而法网恢恢。10月9日，金融厅进行现场检查时，还是发现了被藏匿的借款人资料。但次长公然在检查人员的旁边损毁了这些资料。

　　事实上，UFJ银行原执行董事稻叶诚之对这一连串隐藏做法都采取了默认的态度。负责审查第五部的原常务执行董事早川潜也认可此事，并在有关文件上盖了章。UFJ银行高层的会议记录中，也被发现有销毁借款人材料的证据。

　　金融厅认为，UFJ银行的这一集体违规行为，目的在于虚报不良贷款的数额。
　　
弄巧成拙

　　时隔一年，日本金融厅向东京地方检察院提出针对UFJ银行的刑事举报的同时，还追加了行政处分，即自10月18日起，暂停UFJ银行东京、大阪两个法人业务部门的新客户贷款业务，时间为六个月。

　　这也是今年6月以来UFJ银行受到的第二次行政处分。

　　至于被金融厅刑事举报的UFJ银行负责人，共有三人，即原常务执行董事早川潜（55岁）、原审查第五部部长、执行董事稻叶诚之（51岁），以及原审查第五部次长（41岁）。此三人目前已离任并受到退职处分。

　　东京地方检察院特别搜查部还搜查了三人的住宅。此外，允许修改高层会议记录的UFJ银行原副行长冈崎和美的住宅也被搜查。

　　冈崎和美现年56岁，曾担任过三和银行国际业务部部长。其时记者曾与他有一面之缘。当时的冈崎和美，圆圆的脸庞上戴着一副眼镜，言谈举止中流露着日本人惯有的谦和。自三和银行与东海银行合并成立UFJ银行后，冈崎的官运指日看涨，从部长当上董事，又进而成为常务董事、专务董事，直到有代表权的副行长。

　　在今年10月8日的调查中，金融厅得知，正是由于冈崎和美拍板，有关“贷款不能顺利回收”的发言资料，被从高层会议记录中删除。知情人透露，被修改的会议记录中，有关于审查大型借款人的经营状况的会议部分。是次会议上，与会者对于多数借款人的经营状况及企业未来发展表示质疑。针对此事实，东京地方检察院特别搜查部决定对冈崎和美进行调查。

　　事实上，UFJ银行如此违规所为，遭到了大多数内部员工的反对。

　　分析人士认为，UFJ银行管理层倒行逆施，与不融洽的公司文化有密切关系。UFJ银行由三和银行与东海银行等合并而成，原有实体目前尚未融为一体。UFJ银行总行企划部的人多来自三和银行，其员工被认为有一种无形的自尊心。事实上，UFJ银行完全可以像其他银行一样向客户求助，改善其账面业绩以渡过难关。

　　比如瑞穗银行（Mizuho Bank），通过向客户恳求筹措资金，两三年前就得到了2万亿日元的增资。但是，深陷困境的UFJ银行至今没有得到客户的支援，甚至宁愿采取虚构业绩的方式蒙混过关。UFJ银行的客户群中，不乏非常有实力的中部电力、丰田汽车这样的企业。但这都是原东海银行的客户，三和银行的管理层不愿低下头来向老东海的客户求救，因而演绎出金融厅严惩UFJ银行这一幕。

“铁腕监管”

　　业内知情人士指出，在日本的一些金融机构，隐瞒对中小企业的贷款、将借款人信用评级评高等现象并不鲜见。但一旦被金融厅检查出“问题”，一般会“立即整改”。而此次UFJ银行采取了与金融厅抗争到底的姿态。负责接待检查工作的董事甚至对所有营业网点发布命令：“如果金融厅来检查，要和检察官对着干！”

　　UFJ银行之所以铤而走险，还有深刻的宏观背景。这与日本金融监管采取重典治金融、加速处置不良资产的政策密不可分。UFJ银行隐瞒不良贷款高达2700亿日元，目的是在2003财年的决算中，达到金融厅“金融再生计划”规定的不良贷款率标准，进而避免被强行实施公共注资或为兼并。

　　早在2002年，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在竹中平藏（现任邮政大臣兼经济财政大臣）就任金融大臣时，就指示竹中“要加速处置不良贷款，尽早制订处置方案”；“要全力以赴将处置不良贷款进行到底；要确保金融体系的稳定性，确保市场的信任”。小泉首相并要求在2004年完成不良贷款的处置问题。

　　2002年10月29日，在国会召开的财政金融委员会的发言中，竹中表示，要在遵守小泉首相指示的基础上，建立稳固的金融体系。为此，金融厅成立了“金融业紧急应对战略计划小组”，进行严格核定资产和自有资本、强化企业管理等研究。

　　次日，金融厅公布了“金融再生计划”，宣布到2003年财政年度，如果日本四大金融集团不能依靠自身力量使不良贷款减半，政府将注入公共资金，对其实行国有化。金融厅还公布了严格的实施“金融再生计划”的时间表，要求在2004年解决不良贷款问题，以恢复全球对日本金融体系与金融行政的信任。

　　日本庆应大学商学部教授深尾光洋近日接受《财经》采访时认为，目前金融厅推行金融改革的力度很大。竹中上任后明确了金融改革的方向，对金融机构加强了监管。而新任金融大臣伊藤继承了竹中的“铁腕政策”。

UFJ银行走向手术台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日本银行界人士告诉记者，以往日本金融厅并不愿使用公共资金，对于金融业的不良贷款，也采取“慢处理”的态度。竹中是学者出身，上任后，要求各金融机构严格遵循会计准则。竹中的办事方针逐渐改变了金融行政文化，金融厅内部也认识到这一点。在这样的平台上，随即产生了一系列金融行政的新方式。UFJ银行作法自毙，终于走上了这个手术台。

　　在去年8月至今年5月的持续检查中，UFJ金融集团被迫不断大规模处置不良贷款，导致财务状况恶化；尽管殚精竭虑逃避监管，最终不得不向命运低头，选择了同三菱东京金融集团进行经营整合。

　　三菱东京金融集团经营政策部负责宣传的板井先生回答记者提问时说，对于UFJ银行及三名原董事和职员被金融厅举报、处以行政处分的事情，三菱东京表示遗憾。三菱东京希望UFJ银行新领导班子致力于教育职员遵守法令，加强内部管理，以尽早赢回社会的信任。

　　板井并称，三菱东京不会因UFJ银行被举报及受到行政处分而改变合并的初衷，两集团正在朝着2005年10月1日完成合并的目标努力。

　　按东京证券交易所的要求，UFJ金融集团今年10月8日提交了“业务改善报告书”，说明了2004年财年决算的业绩预测在短时间大幅调整的原因。同时，宣布新设立一个“业务监督委员会”，成员由独立董事及外部专家组成。委员会监督银行内部监察部门，并具有指挥权限，以期多少能为遍体鳞伤的UFJ带来转机。■